2010-09-26
教育並非經濟活動
吳偉傑
 
近日有關中學殺校的爭議再成輿論焦點,其實這間題在今年年初時早已提及,因為學生人數的變化絕對有跡可尋,要準確預測應是難度不高,再想深一層,早在十年八年前,當小學縮班殺校鬧得滿城風雨之時,有關當局是否早應預視到今天困境的出現呢?若然早知今日,這麽多年何竟未見有未雨籌謀的措施?現在事到臨頭,官方的回應卻完全看不出是深思孰慮、準備充足、謀定而動之舉。
 
根據教育局的估計,中一入學人數在2009年已下跌至7.56萬,未來仍會不斷下降,預算到2016年祇得5萬餘學生,減幅接近30%。面對學生人數急劇下降的情况,相信殺校已是無可避免的了。但另一情况是O四年以後出生率回升,中學入學情况有望於2020年改善,估計屈時升中人數可望回升至六萬多的水平。所以如果今後數年大幅殺校,可能到2020年又要火速建校以應付需求。但十年樹林,百年樹人,教育絕非一般的經濟活動,學校不是一間店鋪,可以今天倒閉,一個月後又捲土重來。因此目前的問題是如何有效地過渡一時的困境,而殺校更應是可免則免。更重要的是,長久以來,香港的教育百病叢生,飽受批評。總的而言,學生不滿、家長抱怨、老師苦困、校方迷惘。每年海外升學展覽的熱爆場面,其來有自,絕非偶然。所以香港的教育制度極需大刀闊斧的改革,而現時中學收生下降的情况,可說有危但也有機,可引領香港千瘡百孔的教育從新出發,開展新的一頁。長久以來,教育界都認同小班教學的價值,更想藉著學生人數減少的契機引入,可惜,最終政府提出的解決方案,卻令人異常失望。
 
政府的方法是呼籲收生有五班或以上的學校自行減少一班,從而讓收生不足的學校可以有更多學生來源,逃過殺校的命運。但這做法是迴避了政府的責任,把問題推回教育界,叫他們自救。可是沒有收生問題的學校,未必願意減收一班。於是可能引來同行的批評,認為自私自利,不能和衷共濟,但亦有人會持相反論調,收生好的學校(即所謂名校)卻要支援不成功的學校,即是吃大窩飯,違反優勝劣敗的市場原則。但以上的說法都是把問題過度簡單化。收生好的學校也要考慮學生及家長的期望,這些學校很多也有相聯繫的小學,同時也要面對縮班之後的超額教師問題。教育局雖說這些教席可保留六年,但六年之後又如何?超額教師的問題更可能引發教師之間的嚴重分化。另一方面收生不足的學校也不一定是辦學不成功,很多時地區不同,背境不同、起步不同,甚至辦學理念不同也會做成差異。最終,即使名校自願縮班也未必有用,因為未能入讀的學生可能流向直資或私立學校。
 
故此政府的方案未必能解決問題,卻肯定引發學校間內部矛盾,使家長抱怨,學生徬惶,至於教育質素的改善更無從說起。而學界一直期待的小班教學則被政府以支出太多,資源不足回絕了。但其實資源是可以增加的,主要是價值取向。年初政府在要求為高鐵撥款669億時又何曾有半點猶欵?無他,投資教育的收益很多都不能以金錢數據來量度,但教育不應被視為單單為經濟發展培訓員工,教育是使人們能發揮天賦,認識和超越自我,滿全人格,追求美善,貢獻社會。正如在(百年)通諭中,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所說「社會的發展,绝不能單以經濟學說來瞭解,而應出之以更為人性的方式。問題不在於提升全人類的生活到達富有國家現時所享有的水準,而在於通過攜手工作締造更為美好的生活。並在改善每一個人的尊嚴與創造能力,以及各自因應本身的天資去遵從天主呼召的能力。」(二九) 作為香港人,要讓子女過著有尊嚴和美好的生活 (不應是物質上的) ,相信再多的支出也是願意的,更何况目前政府在教育的支出也不過約佔GDP的3%,還遠低於大部份經濟合作發展組織國家的支出 (很多是GDP的5%或以上) ,中國政府也早已強調要把教育支出提升至GDP的4%。那麼我們為什麼還裹足不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