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及福利
2001-07-31 全球化初探

全球化初探

(原載於「正義和平通訊」2001年7月號)

引言

  一九九七年爆發的東南亞金融風暴,使這些國家幾十年來累積的財富如泡沫消失,更觸發了其他亞洲國家的金融危機,並迅速蔓延到世界其他國家。聯合國秘書長安南指出,這是經濟全球化的第一場重大危機。究竟甚麼是「全球化」呢?它如何影響著我們?

  這篇文章會簡介何謂全球化、其涵蓋的不同面向,並分別列出有關全球化的辯護及批評,以及初步探討在全球化以外,是否有其他出路。

 

何謂全球化?

  全球化(globalization),字義為活動遍及整個地球。十九世紀末,此語成為歐美流行用語,至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沈寂。一九八零年代以來,它再度成為流行語,並有了新的內涵。

  全球化是指個人、企業及團體等超越國內範圍,在國際間追求理性選擇而行動,並建構起廣泛的市場與網絡,對全球各地的經濟、文化、政治產生深刻影響;更為了促使簡單化與平易化,以及風險的極小化,於是要求各國的規格與手續標準化,構築成國際公認的「全球標準」(global standard),例如國際標準化機構(ISO),以及因在市場上獲得競爭力而逐漸成為國際間不成文標準的「事實標準」(de facto standard)。

  由此可見,全球化既包含打破地域、種族和文化疆界的所謂「國際一體化」的自由化(liberalization)傾向,也標誌著不同的國家族群,邁向或受制於單一化國際標準或全球性秩序的趨同化(convergence)傾向。

 

全球化的歷史

  其實,全球化的起源,可追溯到大約五百年前的所謂「地理大發現」,即與資本主義世界經濟浮現的時期一致。其結果是對殖民地人民的征服、剝削及殖民地資源的掠奪。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歐美、日本企業等面對嚴重的能源及石油危機,為了解決利潤危機,於是採取了美其名為「全球化」的戰略,包括推行「自由市場」,演化成跨國公司,並打擊全球勞動人民,好使一切從屬企業利潤。

  而且,在殖民時代,主要是中心國對邊陲被殖民地區的勞動力與資源的剝削;但是現在,除了中心國對邊陲地區的分化正延續以外,甚至連中心國的勞工也大受影響。

 

全球化的不同面向

  全球化涵蓋政治、經濟、科技、勞動、文化工業、媒體、生態環境和社會認同等面向,這些因素之間互為系統性的影響。

  其中,市場經濟的全球化和信息傳播的全球化或可說是最重要的標誌。至於其他如環境污染、人口爆炸及移民問題、核武器及其他大規模毀滅武器的擴散、惡性傳染病、毒品買賣及犯罪活動等的全球化,對全人類皆有深遠影響,故亦受到關注。

經濟的全球化

  目前經濟的全球化主要表現為世界質易組織(WTO)的擴張運作,並以美國為主導的「國際新秩序」資本主義全球化。

  在資本國際循環中,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通過不平等交換,對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進行資本積累。

  在國際分工與交換當中,發達國家主要生產高附加值產品,發展中國家主要生產低附加值產品,並相互交換。同時,發達國家掌握了大部分資本產品和服務資訊,而發展中國家極其缺乏。高、低附加值產品交換的價格差距是相當驚人的。如八十年代後期至九十年代中期,東南亞國家的經濟在出口的帶動下迅速增長,但在此期間東南亞國家的電子、機械類產品的貿易逆差卻仍在繼續擴大。

科技的全球化

  時下流行的所謂「新經濟」概念,是以知識、資訊技術為本,並以網絡經濟為要素的成長模式。

  可是,華爾街股市和全球股市的共振現象、傳播全球網絡的建立,以及互聯網的興起等,卻增加了金融與資本流通不可控制的變數和複雜度,或造成全球性振盪。另外,科技應用到全球各地工業,形成累積性的生態環境破壞,造成影響全世界的溫室效應和臭氧層破洞危機。

  科技全球化下的傳播帝國主義,更充斥美英主流價值的主導和支配,侵蝕全球各地傳統文化和價值內涵,成為帝國霸權支配的手段和工具。

 

政治的全球化

  以往,國際政治是以民族國家為基本行動單位,依其有限地理疆界之主權的延伸,以聯合國或其他地區性聯盟為基本組織合作型態,根本上為爭取其國家之發展利益。

  現在,全球政治的特色在於事務無疆界、無單一要件,而事務解決因果的複雜化,並非單一國家或地區根據特定要件所能夠承擔的,而是全球共同的挑戰。人權政治的全球化,或許是目前全球政治和民族國家拔河的模糊地帶。

 

為全球化的辯護

  在支持全球化的聲音當中,最常聽到的就是嚮往那種國界逐漸消失,而變成一個「地球村」的狀況。支持者認為,科技的全球化,能夠改善人類生活;而大眾媒介打破國界,更可促進文化成長、傳播、移植與創新,而不一定是削弱既存的文化。

  至於在經濟層面,支持者認為全球化能促進地區現代化,因為跨國公司投入外資和建廠,不僅創造就業機會,而且其勞動條件和環保條件,亦較國內企業那種無效率和充滿親族主義的貪污腐化、政治掛勾情況為佳。

  支持者相信,市場經濟的偉大作用就是解放個人的主動性與創造性,因而大大促進財富的增值;而透過自由貿易,可以帶來一國巨大的利益,包括選擇性增加、規模生產利益、資源有效分配、技術引進、分工生產、資本引進、改善社會結構、改善生產結構、累積資本、強化競爭、資源開發、擴大就業及節約投入等等好處。

  還有另外一些人士,雖然看到全球化的問題,卻堅持不完美的全球化決不能成為不參與的理由;只有參與,才能減少全球化的偏差,限制全球化的負面影響。

 

對全球化的批評

  有人指出,所謂「地球村」,只是一個漂亮的名詞而已,實際上反而像一個武備深嚴的「地球堡壘」,內裏的大多數人民總是為富豪與權貴服務。而且,國界仍舊如過去般有力地發揮作用。對企業來說,在各國間轉移資本無疑是更容易了,但普通人仍須受簽證、護照等種種入境管制的限制。

  批評者說,資本家刻意利用資本流動和資本外移的手段,逃避母國勞動、環境成本及稅收的監督,將資本流向低管制、低勞動環境成本的國家,而造成大量結構性失業,以及嚴重的生態環境破壞。資本家見何處有利益即外移產業至何處,完全無庸受到原有社會責任的限制,亦不須負擔生產地的社會、環境成本。這是高度不正義的。

  跨國企業更要求政府把所有妨礙它們增加利潤的「障礙」一一打破,包括國際貿易的障礙,如國際關稅、入口稅及入口管制等,以及社會障礙,如保護勞工的工作權及法例、公共服務、社會福利、社會安全網、工會,以及保護環境及衛生的政府措施。

  在任用廉價的海外勞工外,跨國企業更以電腦取代不少原來由人手操作的工作,導致眾多中層技術人員失業,而年齡較大、學歷較低的人往往成為被社會淘汰的一群。此外,發達國家利用掌握的技術專利權,從發展中國家獲得大量超額利潤,還利用工資優勢吸引發展中國家本來就十分短缺的科技人才到發達國家服務,從發展中國家轉移財富。

  此外,科技進步及資本累積使生產能量大幅提升,因而造成全球商品供過於求、價格大幅滑落的現象。那些依賴傳統產業或僅有能力從事較低層次加工製造的開發中國家,質易條件遂大幅惡化,經濟成長隨之放緩。各國非技術性勞工平均所得增加的速度,亦遠低於經濟成長率,逐漸成為新的弱勢族群。

  還有,赤貧之國為了發展經濟或在財政出現困難時,往往向國際財政機構如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會借錢。這些組織是由西方國家主導,奉行市場經濟,故在答應借錢予窮國時,亦要求他們改弦易轍,在國內推行自由市場經濟政策,而不理會這些國家的國情和能力,結果為這些國家帶來無窮的災難。

  另外,批評者認為,進口的媒介文化阻礙了接收國本土文化的發展,以致今天的世界陷入了價值觀念空前的大失落和大混亂之中。這就是全球文化大危機。

 

全球貧富懸殊問題

  • 一九六零至一九九七年,全球最富裕的五分一人口佔全球總所得 分配從70%提高到86%,而最貧窮的五分一人口的所得分額則從2.3%降到1.1%。兩者所得比較倍數從30:1擴大到74:1

  • 一九九四年至一九九八年,全球最富有的兩百人資產淨值增加了兩倍,總資產超過全球41%人口國民所得總和。

  • 一九九九年全球貧窮人口高達十三億人,較五年前增加三億人之多。

  • 一九八零至一九九六年間,全球僅有三十二個國家平均經濟成長率維持在3%以上,五十九個國家經濟負成長。

 

 

全球化和「全球本土化」

  不少人相信,全球化是不可抗拒的潮流。究竟是否一定如此呢?

  其實,市場制度乃伴隨著國家行為而產生的東西,並非自然產物。故不同國家的政制、政治和社會文化傳統,會導致不盡相同的市場體系。即使在所謂西方資本主義中,也存在不同的國家類型。因此,走上西方式市場化道路,絕不必然等於以西方文明為主軸的「全球化」價值、標準和行為能在本土生根。

  面對全球化的趨勢,興起了本土化(localization)的反彈。本土化的本意是本地創議(local initiative),即要求國際經濟的整合,應由本地的利益觀點出發,尤其要顧慮到本地勞工與企業的發展利益。全球化假像引爆了其和本土化精神的嚴重矛盾,觸動了本土主體性的要求,各國弱勢群體紛紛注意到自主權力的保障。據此,形成了「全球思考,草根行動」(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的新趨勢。

  鑑於全球化及本土化都有過度簡單化的傾向,故一些社會學家認為,全球化與本土化是在雙軌並行,構成一個「全球本土化」(glocalization)的面貌。

  不過,全球本土化是否能夠實現,抑或只是一個理想,乃甚具爭議的問題。有人就指出,在當代全球化的主流價值中,不可能完全涵蓋各種地方的異質內涵;而全球化和本土化的辯證弔詭,被操縱為霸權支配之全球化假象,無論是在政治、經濟或文化上到處可以看到操縱的影像。 

 

結語

  全球化不是一個自然過程,它亦非從天而降。全球化是有人製造出來並強加於大家的。既然這種體系是由人類發明,而它又無法滿足世界人們的需求,更造成了大量問題,我們不是應該嘗試創造一個更好的體系,以取代它嗎?

 

參考文章

  • 張炳良,「全球化潮流下看亞洲價值」,香港:《明報》,19991229

  • 周桂田,「全球化與全球在地化──現代的弔詭」,台灣:《中央日報》,20008

  • 王達樂,「全球化與在地化」,台灣:《中央日報》,20008

  • 「科技化、全球化的負面影響須有效矯正」,台灣:《工商時報》社論, 199982

  • 房寧,「全球分裂化:全球化的背面和它的反光」,《全球化陰影下的中國之路》,中國: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11

  • 「全球化下貧富懸殊的世界」,熊黃惠玲,香港:《往普天下去》200079月號

  • Dave Broad,「全球化與勞工」,編譯:劉惠敏、洪家寧,台灣:《連結》第一期,199911

  • Gerard Greenfield and Tim,「甚麼是全球化?」,月媚譯,香港:《全球化監察》創刊號,19999